经济日报记者 杨然
“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加快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目前，我国养老保险体系已经形成“三支柱”架构，其中，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保基本”，第二支柱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做补充”，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增储备”。2025年底，人社部、财政部联合出台《关于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提出扩大第二支柱企业年金覆盖范围，推动年金加快走向千企万户，让更多职工享有补充养老保障。
当前，我国企业年金参保单位仍以国有企业和大型企业为主，大量中小微企业尚未建立企业年金，制度覆盖的广度和深度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养老保障需求之间仍存在较大差距。截至2025年末，全国建立企业年金的企业17.79万家，覆盖职工3300多万人，覆盖面不足问题仍然突出。不仅企业缺少稳人才、留骨干的长效抓手，广大职工也长期缺失这份补充养老保障。在此背景下，从中央企业到产业园区，再到中小民营企业，年金扩面的基层探索正在逐步展开。
有效提升保障水平
打开手机，点进单位的办公自动化系统，中国东方电气集团的2万多名职工每天都能查询企业年金的账户余额和收益走势。这笔钱，是退休后基本养老金之外的“第二份收入”，职工们对此格外上心。
中国东方电气集团是唯一一家总部设在四川的中央企业，业务覆盖水电、火电、核电、风电、太阳能等能源装备制造。2025年营业收入约851亿元，利润总额46.9亿元。中国东方电气集团组织人事部副部长周韬介绍，东方电气近年来加快战略转型步伐，研发投入和用人投入很高，企业年金正是用人成本投入的重要一环。
东方电气把企业年金作为职工福利保障的重要补充，起步很早。2007年，东方电气便建立了年金的前身——补充养老保险；10年后，东方电气建立起企业年金制度，由企业和职工共同缴费进入个人账户，委托专业机构管理运作。在东方电气集团和中国人寿的共同呵护下，东方电气企业年金计划稳健运行，收益持续增长，目前已覆盖全集团2万多名职工。到2025年末，东方电气集团的年金计划已累计向退休职工发放8.5亿元年金待遇。
在福利保障功能之外，企业年金在员工中长期激励方面的作用也越来越明显。周韬介绍，从东方电气的年金方案设计看，企业缴费部分每年按国家规定的上限8%计提，并综合考虑个人收入、工作年限、业绩考核等多个维度进行分配，部分缴费额度与岗位重要性及年度考核结果挂钩，“企业缴费里很大一部分是和个人收入脱钩的，这体现了中长期激励的导向”。
在国寿养老协助搭建的年金查询功能接入公司办公自动化系统后，员工点开手机就能看到账户余额和每日收益变化，对企业年金的关注度陡升。与此同时，随着第一批“60后”职工陆续退休并领到企业年金，这项制度在职工群体中的认可度也明显提升。“以前年轻职工觉得离退休还早，对年金没什么认知。现在经过退休老职工的口口相传，大家对企业年金的关注度高了很多。”周韬说。
产业园区抱团探索
四川是西部人口大省，老龄化率居全国第三位。养老保障的压力，很大程度上落在四川省内110多万家企业身上——其中，中小微企业占比超过95%，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以东方电气为代表的大型央企早已建立了成熟的企业年金制度，但数量庞大的中小微企业，该如何跨过企业年金的建立门槛？
产业园区内的企业往往行业集中、区域集聚，如果仍然采用“一户一建”的老方法，既耗时又耗力。成都市为此推出“组团式”加入机制，降低了企业年金的制度落地门槛。去年9月，成都市出台《关于建立产业园区企业年金集合计划的指导意见》，探索由园区管委会或其授权的法人机构担任“统一委托人”，统一发起建立园区企业年金集合计划，并按照规定的流程确定“统一受托人”。园区内企业提交申请表后，就能以“告知承诺制”自动加入集合计划，备案材料、办理流程更加精简便利。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成都市建立企业年金累计户数2017户，为“十三五”时期末的3.2倍。
成都天府国际生物城目前已聚集500多家生物医药企业，这些企业普遍研发投入大、周期长，对人才的需求高。通过参加企业年金政策宣讲，成都贝施美医疗科技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高露露了解到，企业年金能够帮助企业吸引更优秀的人才，提升员工留存率和归属感。加之企业缴费可依法抵扣企业所得税、参与方式灵活等利好因素，贝施美决定先为核心人才建立企业年金，后续再逐步扩大覆盖范围。
“园区企业年金集合计划的优势在于由园区统一进行管理，不需要企业有很大的规模或者很强的管理团队，所以这种模式对中小微企业，特别是愿意加入的企业非常友好。”成都天府国际生物城管理委员会财经部负责人表示，未来将首先从需求明确的专精特新企业入手先行推进，并向园区内其他生物医药企业积极推广，最后争取逐步覆盖超市等其他配套商业主体。
“面对产业园区、公立医院编外人员、援外制教师这些普惠客群，我们主推低成本、易落地的集合年金计划，填补中小市场服务空白。”中国人寿养老险四川省分公司总经理张旭波表示，公司联合四川省各地人社部门，走进产业园区、实体企业、社区街道开展政策解读，2025年扩面拓新中小客户231家。“我们到地市去宣讲时，还有很多中小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门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企业年金，也不了解企业年金能在留住人才、提升员工退休保障方面发挥什么作用。”张旭波坦言，政策支持力度虽大，宣传和落地却仍是难题。他希望相关部门牵头组织更多政策宣讲活动，各机构共同参与，合力推动企业年金政策扩面。
“投资于人”促进发展
很多中小微企业受经营压力、成本约束、管理能力的限制，存在建不起、不敢建的现实问题。
在重庆市大渡口区井谷元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智能化生产线上，一袋袋标准化出品的重庆小面正从这里走向全国。这家重庆老字号企业如今拥有20余项食品专利，构建了调料、面条、锁鲜工艺、配套产品的完整研发体系，推动传统小面向工业化、标准化、高品质升级。
2025年11月，重庆市大渡口区启动人才企业年金试点，中国人寿养老险重庆市中心取得受托人资格，深度参与试点的政策研讨、方案设计与政策宣讲。
“不怕成本增加，怕的是公司得不到发展。”傅勇是井谷元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参加了政策解读会后，他对企业年金可能带来的用人成本增加已有思想准备。真正让他打消顾虑的，是大渡口区面向中小微企业推出的试点政策——允许企业先行将核心技术人才、管理骨干纳入年金计划，再逐步扩面；区里统一遴选管理机构和标准化方案，备案材料大幅精简，企业基本“拎包入住”；大渡口区政府按A类至F类人才分层每年配套1000元至10000元的激励资金，计入年金账户；企业可根据年度经营状况动态调整缴费比例……中国人寿养老险重庆市中心总经理刘冰表示，一系列举措有效降低企业年金的建立成本和运营压力，让企业“建得起来、负担得起”。
试点政策推出后，迅速收获辖区内中小微企业的信任和欢迎，傅勇的公司成为第一批了解、咨询和推进企业年金的企业之一。傅勇说，食品行业竞争激烈，食品研发技术人才、成熟的自动化产线技工都是公司的核心人才。“我们这样的私营企业，对有职称、学历高的员工缺乏额外激励，若想仅凭岗位工资留住人才，公司并没有绝对优势。企业年金作为一种锁定长期的养老福利，恰好能弥补这一短板。”
在周韬看来，企业年金制度也是一笔“投资于人”的长期账。他认为，一方面，稳定的盈利是建立企业年金的基本前提，不能因为建立企业年金让成本出现大幅增加；另一方面，企业年金既是员工福利，也关乎企业未来的长远发展，公司允许人工成本在合理范围内升高。
中国人寿养老险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未来3年至5年，公司将锚定第二支柱基本盘持续发力，以扩面为重点、以投资业绩为牵引、以数智化服务为抓手、以风险防控为底线，推动企业年金覆盖更多企业和职工；同时联动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保值增值、拓展第三支柱商业养老金，全方位服务国家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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